凡煙小說

第19章 懵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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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著無窮無盡的精力亟待發洩,也會對家長老師三令五申禁止的早戀難掩好奇。於是有女生在校服裏穿上漂亮衣服,檢查老師一走,就把馬尾散成披肩長發。於是有男生耍帥地跳高摸門框,對路過的漂亮女生吹口哨。於是晚自習的課間,有一對對情侶手牽著手在運動場上散步。

用許晴二十五歲的眼光來看,高中生的喜好惡也都像一口清淺的井水,一眼就能見了底,誰喜歡誰,誰討厭誰都一目了然,原因也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五六來。但岳傾若有若無的排斥,在某段時間裏,總是讓她這個當事人摸不著頭腦。

想當初,她約夏明深去圖書館自習,本來計劃好的兩人世界,沒成想岳傾也跟來了,而且像個門神似的在她對面坐著,渾身上下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存在感。

許晴後面已經有些惱火了,趁著夏明深出去買飲料,語氣沖地問他:“你不感覺自己很亮嗎?”

岳傾聞言止住了筆尖,黑色水筆芯在紙面上暈出一大團墨跡。

許晴正要再接再力,勸動岳傾給她讓出二人小世界來,可下一秒,岳傾就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,把紙筆通通掃進去書包,看也不看地扭頭就走。

許晴目瞪口呆。

……這也太喜怒無常了吧。

不久,夏明深提著三杯飲料走來,看到空了的座位,楞了楞,問她出了什麽事。

許晴自己也很委屈,但她那時還沒跟夏明深表白,剛才埋怨岳傾的話就不能原樣說出口,就含混道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他心情好像不好。”

更讓她委屈的事情發生了——夏明深二話不說,隨口安慰了她兩句,就收拾了書包追人去了,留給她一杯匆匆擱下的奶茶。

許晴恍惚地覺得她仿佛瑪麗蘇小說裏的惡毒的女二,趾高氣揚地逼走了善良的女主後,男主看清了她的“真面目”,也跟著一起跑路了。

要不是岳傾是個貨真價實的帥哥,她就要對此深信不疑了。

後來她約夏明深出來玩,這位岳傾同學不依不饒地跟著,她也懶得管了。

不過這樣的場合沒再出現過幾次,因為夏明深委婉地拒絕了她的心意。

夏明深稱得上是每個女生上學時最夢寐以求的少年了,笑起來既溫柔和煦,成績好又待人友善,連拒絕的話都說的很體貼,讓許晴沮喪歸沮喪,反而更心動了一點。

高考結束,她鼓起勇氣,又寫了封情真意切的情書,塞到了夏明深家的信箱裏。

許晴想,哪怕一個個排隊,夏明深也該首先考慮她才是,沒道理一次次把她推開的。

沒成想不僅情書沒送到中的人手裏,還被一個叫岳傾的壞蛋中途截胡了。

他們返校參加畢業典禮,岳傾拿著原封不動的信,單獨找到了許晴,把情書還給了她,硬邦邦地戳在她面前,說夏明深不會談戀愛的。

許晴被徹底惹毛了,質問他憑什麽這麽說。

岳傾清瘦的耳骨上萬年不變地壓著那副白色耳機,許晴就幾乎沒見他摘下來過,好像對方一向是如此沈悶封閉。但他看著夏明深的時候,狀態卻是舒展的,像一只警惕的貓,只對親密信任的人露出肚皮,雙標的明目張膽。

岳傾露出一種介於懵懂和迷惑之間的表情,微微皺起眉,仿佛許晴提的問題他也不懂,所作所為全憑在身體裏橫沖直撞、不受控制的直覺。

許晴氣上加怒,脫口道:“夏明深不收我的情書,難不成收你的?!你跟他談戀愛好了!省的一天到晚妨礙別人!”

她話一說出口,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,一般男生聽到這,哪有不生氣的,一時間呆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
岳傾也怔住了,抿抿嘴,說了聲“對不起”,轉身走了。

許晴惴惴了很多天,朦朦朧朧地察覺出異樣,可待她觸及那條線,年少喜歡過的少年就死在了盛夏滾燙的馬路上。

丈夫又喊了她一聲,許晴從回憶裏抽身而出:“你說的對,不能太麻煩人家。”

她走近那兩個人,清了清嗓子,對女兒說:“泡芙啊,別累著叔叔了,來,讓媽媽抱好吧。”

她親生的女兒在短短時間裏和她高中時的對頭混熟了,揪著岳傾的衣服領口悶了好一會兒,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。

那個很像她初戀對象的青年托著小泡芙的腋下抱她下來,妥妥當當地送到許晴手裏,對許晴禮貌一笑。

許晴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,她腦袋發蒙地看著青年和岳傾交談,岳傾微低著頭,眼裏有不容忽視的淡淡笑意,從心底生長出來。

許晴忍不住說:“你……”

可她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——勸他不要執著於已死之人?還是人生要往前看?

岳傾問:“怎麽了?”

“沒,你……”她笑笑,“見到你很高興。”

雨來的快去得快,不過兩個小時天放晴,夏明深和岳傾告別了許晴一家,走出瞭望臺,去往下一個游戲地點。

或許是被故人的不期而遇刺激了一下,後面的半個小時,夏明深的大腦一直處在一種微妙的興奮狀態,興致勃勃地對他僅有的聽眾回憶起當年的舊事。

“高三上學期你記得嗎老岳,你、我、胖華、許晴、加上學生會那一幫家夥,溜了期中的總結大會去校外瘋玩,結果表彰名單上有一大半在禮堂都找不到人,把年級主任給氣壞了。”

夏明深樂得前仰後合:“主任後來要罰我們,訂了個名次進步表,一模考不到的就滾回去叫家長,可他忘了你本來就是理科第一,頂破天了都進步不了一名。”

岳傾看這人笑得都要站不住了,便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,問道:“說了這麽多話,你渴不渴?”

他們這時恰好經過一家茶飲店,玻璃門在推拉間帶過一陣果味的香,吸引了夏明深的註意力。

店員小妹送走了一波因為避雨留在店內的游客,拖幹凈泥濘的地板,抖擻精神接待新來的兩位顧客,將飲品單推給他們,指著其中一列說:“這是本店新品。”

夏明深還在繼續剛才追憶往昔的話題,抽空說:“我來一杯茉香奶茶,給他一杯冰美式。”

岳傾叫住店員小妹:“不用冰美式,我要的和他一樣,一杯茉香奶茶。”

夏明深又說了兩句話,楞了楞才回神,問道:“你不是不喝奶茶了嗎?”

岳傾看了他一眼,眼神裏疑惑得明明白白——我什麽時候說過這個話了?

“就C大學生會招新會上啊。”夏明深刷完單,站在臺前垂眼等了一會兒,就在岳傾以為沒下文了,他又繼續接道。

“當時我看你迎面走過,明明看見我了,卻完全沒認出來,”夏明深的憤憤不平聽不出有幾分真幾分假,但語氣夠懊喪的,“你當時喝的就是冰美式,不應該是喜歡才點的嗎?”

岳傾停頓一下,給了夏明深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
“你想多了,”他接過奶茶,證明似的吸了一大口,“至於學生會招新,估計是我看錯了吧。”

“是麽……”夏明深話說的慢吞吞的,故意吊他胃口,“其實我有個問題,憋了好多年了,你能不能正面回答一下?”

岳傾說:“你問。”

夏明深靠近了,神神秘秘地說:“老岳——你是不是喜歡許晴啊?”

“噗!”岳傾始料未及,一個沒忍住,直接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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